展覽介紹
進入現(xiàn)代性的絹畫,如何生成出新的畫面卻又一直保持其素樸性?接納形象卻又并不僅僅成為形象的載體?絹,在宣紙水墨與亞麻油畫之間,處于其間微妙過渡的虛薄位置,如何在反復渲染之后還又保持透明?如何接納油畫豐富的顏色還能再次保持淡雅?如何接納現(xiàn)代性的破碎卻又依然保持淡然,如何保持平面的平面性卻又有著內在的虛厚?絹如何獲得現(xiàn)代生存的精神厚度?如何充分呈現(xiàn)現(xiàn)代個體的破碎與殘損?甚至接納悲劇的情調還能夠保持淡然?這是悖論,也是挑戰(zhàn)。
幾十年琢磨絹畫的藝術家?;饒?,面對了這個挑戰(zhàn):其疊印之法,乃是七重紗的藝術,暗合宋詞的疊韻之美,畫面上僅僅剩下一塊塊方形或者菱形的絹塊,單純依靠絹塊的疊加與疊印,在套疊交織中,既保留透明感,又打開深度空間,微光的透隙還隱含殘缺,炫目又淡然,形成了絹塊的疊韻情態(tài)。絹塊的重疊部分有著色度冷暖的變化,絹塊之間有著強度的拉伸,乃至于有著撕扯的隱隱痛感。疊翠如織,絹色被染成一塊塊的翠色,青綠或者灰褐,赭紅或鴉青,紫色或朱紅,這是典型而古雅的中國色,似乎被時光所染織。畫面也并不缺乏厚度,而是吸納時間的包漿,虛厚各種虛厚。疊翠中隱含脆疊,暗含中國繪畫內在的轉折,越是翠玉晶瑩越是脆弱易撕,現(xiàn)代性的虛無與生命質地上的脆損昭然若揭,但繪畫又以清澈的透明再次守護這破碎。
在現(xiàn)代性的虛色美學中,繪畫也疊印吸納了異質文化,形成新的印記,疊加上西方宗教與審美的呼吸。單幅絹紗的絹塊貼在基底的絹面上,如同手帕,我們似乎看到了西方基督教繪畫《維諾妮卡的肖像》這個主題的印象,盡管上面并沒有耶穌基督圣容的任何跡象,但從絹塊上隱約的殘損,尤其是畫面色調哀婉的色調,以及那些并不重合的絹塊中還有不可彌補的空隙時,我們感受到了生命隱約哀悼的氣息。
這些不可見的印痕,也經過了現(xiàn)代性藝術的轉換,似乎羅斯科色塊邊緣的模糊氣息,那隱含精神創(chuàng)傷與挫傷的痕跡,也疊印在了?;饒虻慕伾珘K面之中,這是現(xiàn)代藝術跨文化之間含蓄而深邃的交織。
疊,還是內在的自身重疊,自身遮蓋與自身保護。在絹面上層層重疊的宣紙,其疊韻誘發(fā)了更為參差之美,作品在中心與邊緣的這種詩意游戲,讓我們著迷,畫面中心重疊的宣紙孕育著無盡的苦楚或者心緒,還在涌動,而參差不齊的邊緣還在暈散,邊緣上一道道方形的線暈,其微妙的色暈還在呼吸蕩開。
?;饒蜣D換了羅斯科悲愴崇高的色域繪畫,使之生成為中國式的虛厚淡然的疊韻美。這里有著中國繪畫重寫現(xiàn)代性美學的基本特點:接納頹敗與傷損,但回到古雅的深邃,卻還保持著自然色調的通透,及其幽謐呼吸的生長性。